第9章　旧城区的火

陈默决定去旧城区看一看。

旧城区离槐荫路不远，坐车要半个小时。白天，他去了旧城区，街道很窄，房子很旧，很多房子都空着，窗户上落满了灰。他按照资料室里的地址，找到了火灾发生的地方。火灾的地方，现在是一片空地，空地上长满了草，草中间立着一块很小的石碑，石碑上没有字，只有一行很淡的刻痕，刻痕像是被人故意磨掉的。

他把空地拍下来，又把石碑拍下来。石碑上的刻痕很淡，看不清写的是什么，只能看出是一行字，字的长度，和一个地址差不多。陈默把刻痕的样子画下来，画得很慢，很仔细。

他在空地周围走了一圈，空地周围的房子，有几栋还住着人，有几栋已经空了。住着人的房子里，有一位老人，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，看到陈默，问他是不是来找火灾的事。陈默点了点头，问老人，火灾那天夜里，发生了什么。

老人指着空地，又指着石碑，说，火灾之前，空地上有一栋房子，房子是两层的，住着一户人家，人家姓林。火灾那天夜里，火从房子的后面烧起来，烧得很快，不到一个小时，房子就烧没了。陈默把老人的话记下来，又把房子的位置标出来，房子在空地的中间，石碑在空地的边上，位置一前一后，像是房子烧没了之后，才立了石碑。

老人说，火灾那天夜里，火很大，烧了很久，火灭了之后，有一个人不见了，不见的人姓林，是住在附近的一户人家。老人又说，火灾之后，很多人都搬走了，空地就一直空着，没有人再盖房子。

陈默把老人的话记下来，又问老人，姓林的那户人家，现在还有人在吗。老人摇了摇头，说，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，搬到哪里去了，没有人知道。陈默没有多问，只是把老人的话都记下来。

他又问老人，火灾之后，空地上有没有人来过，有没有人立过石碑。老人想了很久，说，石碑是火灾之后不久立的，立碑的人是谁，没有人记得，石碑上的字，原来是有的，后来被人磨掉了，磨掉的人是谁，也没有人知道。陈默把这两个“没有人知道”都记下来，石碑的立碑人不知道，磨字的人也不知道，两个不知道放在一起，就是旧城区火灾的第二个谜。

傍晚，他回到出租屋，把旧城区的照片和笔记放在一起。照片里是空地和石碑，笔记里是老人的话，两样东西放在一起，火灾的轮廓就清楚了一点：二十年前的一个夜里，旧城区着了一场大火，火灭了之后，一个姓林的人不见了，之后，很多人搬走了，空地一直空着。

夜里零点，他去了档案馆。他想知道，档案馆里有没有旧城区火灾的档案。他在档案架上找了很久，找到了一个很薄的档案袋，档案袋上写着旧城区火灾，袋子里只有一张纸，纸上写着火灾的时间、地点和损失，损失那一栏，写着一栋房子被烧毁，房子里住着一户姓林的人家。

他把这张纸拍下来，又把纸上的信息抄下来。火灾的时间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夜里，火灾的地点是旧城区，火灾的损失是一栋房子，房子里住着姓林的人家。陈默把这三条信息圈出来，圈得很重。

他又把纸的其他栏目看了一遍。纸上还有一行很小的字，写的是火灾之后的处理，处理那一栏，写着房子没有重建，空地一直空着，原因那一栏，是空的，没有写。陈默把空着的那一栏画下来，空着的原因，和石碑上被磨掉的字一样，都是被人拿走的东西。

他坐在长桌前，想了很久。火灾的房子里住着姓林的人家，火灾之后姓林的人不见了，照片的拍摄者也姓林，林晚也姓林，四个姓林的线索，是不是指向同一个人，或者，同一户人家？陈默没有下结论，只是把这个疑问写进笔记，旁边写了一句：姓林的人家，关系待查。

第二天白天，他去了老场站，又遇到了林晚。林晚正在拍站台，看到陈默，走了过来，问他，旧城区火灾查到了没有。陈默没有把档案馆里的东西拿出来，只是说，旧城区的空地他去看过了，石碑上的刻痕被磨掉了，住在附近的老人说，火灾之后一个姓林的人不见了。

林晚听到姓林的人不见了，脸色变了一下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陈默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多问，只是把空地的照片给她看了一眼。林晚看完照片，说了一句，旧城区的事，她也一直在查，只是查到的东西很少。

她又说，旧城区的空地，她也去过，石碑她也看过，石碑上的字，她也试过认，可是认不出来。她还说，老人的话，她也听过，老人说的姓林的人不见了，和她查到的线索是一样的。陈默听着她的话，把她说的每一个地方都记下来，和自己的调查对照。她的调查，和他的调查，又一次对上了，只是她的调查没有档案馆，也没有火灾的纸。

傍晚，陈默回到出租屋，把旧城区火灾的记录整理了一遍。记录里有空地的照片，有石碑的刻痕，有老人的话，有档案馆里的纸，四样东西放在一起，线索指向二十年前旧城区的火灾。陈默把这个线索写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旧城区火灾，细节已出现，关系待查。

夜里，他坐在桌前，又把档案馆里的纸看了一遍。纸上的字很淡，火灾的时间是二十年前，火灾的地点是旧城区，火灾的损失是一栋房子，房子里住着姓林的人家，这四条信息，是目前为止，关于旧城区火灾最清楚的四条信息。陈默把这四条信息圈出来，圈得很重。

他又把旧城区火灾和末班车的关系写下来。火灾是二十年前，末班车失踪是十年前，中间差了十年，时间差是十年，可是照片的来源，把火灾和末班车连在了一起。陈默把这个时间差写下来，十年不是一个小数字，可是在档案馆里，十年只是一页纸的距离。

他把笔记合上，看了一眼窗外。夜色很深，街道上没有人，槐荫路的方向，一盏路灯亮着，光线落在潮湿的路面上。他知道，接下来要查的，不是火灾本身，而是火灾之后失踪的那个姓林的人，到底是谁，以及，火灾和末班车之间，到底有什么关系。

临睡之前，他把旧城区火灾的记录又检查了一遍。空地的照片在笔记里，石碑的刻痕在照片里，老人的话在笔记里，档案馆里的纸在照片里，四样东西都在，没有少。陈默把四样东西的封口都按了一遍，封口完好，里面的东西没有动。他把东西放回抽屉，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醒来的时候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旧城区火灾，写着空地和石碑，写着姓林的人家，四条信息都在，没有消失，也没有变。陈默把这个结果记下来，信息没有变，说明旧城区火灾的线索已经稳定了，不会再变回去，可是线索的细节还是很少，说明下一步要查的，是火灾和末班车的关系。

他把火灾和末班车的关系列成一张表，表上有三个问题：火灾之后失踪的人，和末班车的第七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；火灾的房子，和末班车的照片有什么关系；火灾的时间，和聘用通知的时间有什么关系。三个问题都没有答案，可是三个问题放在一起，就是下一步要查的方向。陈默把这张表贴在笔记的后面，表的最后一步，空着，等查到关系之后再填。

他坐在桌前，又想了一会儿，决定先从聘用通知的时间查起。聘用通知是二十年前的，火灾也是二十年前的，两个二十年前，时间是不是同一天，日期是不是同一天，这些问题，都要从档案馆里的日期查起。陈默把聘用通知的日期抄在一张纸上，纸上只写了日期，没有写其他内容，他把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，方便明天一早就去查。

他把灯关掉，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还是旧城区的空地，石碑上的刻痕，姓林的人家，三条信息放在一起，就是旧城区火灾的全部线索。他没有再去想火灾的细节，只是记住了，火灾的轮廓，已经清楚了，下一步，就是火灾和末班车的关系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醒来的时候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张纸。纸上写着聘用通知的日期，日期还在，没有消失，也没有变。陈默把这个结果记下来，日期没有变，说明下一步的调查方向已经确定了，不会再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