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　照片里多出来的人

陈默是在整理末班车卷宗的时候，发现那张照片的。

照片夹在卷宗的最后几页之间，是一张黑白照片，拍的是老场站的末班车。照片里，车停在站台边，车门开着，几个人正要上车。陈默把照片拿出来，放在灯下仔细看。照片上的人，他数了一遍，又数了一遍，一共七个人。

他把照片放下，又去翻自己的笔记。笔记里写着，末班车的乘客名单上有六个名字，监控画面里有七个人，车票是第七个人的。照片上的人数，和监控画面里的人数对上了，都是七个。可是陈默记得很清楚，这张照片他以前也看过，那时候照片上只有六个人。

他把照片拿起来，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。第七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后面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，脸很模糊，看不清五官。陈默把第七个人的位置标出来，标在照片的边缘，旁边写了一句：多出来的人。

他又把照片的其他人一个一个看过去。第一个人站在车门边，手里拿着包；第二个人站在站台上，正在往车上走；第三个人站在车厢门口，回头看着站台；第四个人、第五个人、第六个人，都站在队伍里，姿势各不相同。陈默把这六个人的样子都记下来，又和第七个人对照。第七个人的外套颜色最深，站的位置最靠后，脸也最模糊，像是照片在冲洗的时候，这个人就没有完全显出来。

他把照片和笔记放在一起，照片在前，笔记在后。照片上七个人，笔记上六个名字，中间差的那一个，就是第七个人。陈默把这个差数写下来，差数是一，不是零，也不是二，只是一个人。

夜里，他把照片带回出租屋，放在桌上，和半张车票放在一起。车票是第七个人的证据，照片是第七个人的样子，两个证据放在一起，第七个人就不再只是一个名字，也不再只是一个标记，而是有了样子，虽然样子还很模糊。

他又把监控画面的记录翻出来，对照照片上的七个人。监控画面里有七个人，照片上也有七个人，人数对上了，可是监控画面里的人，站的位置和照片上的人不一样。陈默把两组人的位置画成两张图，监控图一张，照片图一张，两张图放在一起，人数一样，位置不一样，像是同一群人，在两个不同的时间，被拍了两次。

第二天白天，他去了老场站。场站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站台的声音。陈默站在站台上，看着照片上的位置，照片里的车停在哪里，现实里的站台就在哪里，位置一模一样，只是车已经不在了。

他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，忽然听到有人在拍照。拍照的人是一个年轻女人，二十多岁，手里拿着相机，正在拍老场站的站台。陈默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把照片收起来。

女人也看到了他，走了过来，自我介绍说，她叫林晚，是一名调查记者，正在调查十年前失踪的末班车。她问陈默，是不是也在这里调查末班车的事。陈默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，只是问她，为什么要调查这辆车。

林晚说，她做记者的第一年，就接到了末班车的线索，线索很零散，有乘客名单，有发车记录，有站台的照片，可是每一条线索查到最后，都会少一个人。她查了很久，越查越觉得，少的那个人不是不存在，而是被人从记录里拿走了。陈默听着她的话，没有打断，只是把她说的每一条线索都记下来，和自己的笔记对照。她的线索，和他的线索，几乎完全一样，只是她的线索里，没有档案馆，也没有修复。

林晚说，她一直在跟这条线，末班车的乘客名单、监控画面、发车记录，她都查过，可是每一条线查到最后，都会少一个人。她拿出一张照片的复印件，递给陈默。陈默接过来一看，复印件上的照片，和档案馆里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，只是复印件上只有六个人，没有第七个人。

陈默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照。档案馆里的照片有七个人，林晚的复印件只有六个人，同一张照片，两个版本，差了一个人。陈默没有把档案馆里的照片拿出来，只是把复印件还给林晚，问她，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。

林晚把复印件翻过来，背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，是报纸资料室的编号，还有日期。陈默把编号记下来，没有多问，只是说，编号他记住了，回去可以查。林晚又问他，档案馆里的照片，是不是也是六个人。陈默没有回答，只是说，照片的事，他还需要再查一查，不能现在下结论。

林晚说，照片是她从旧报纸的资料里找到的，报纸上的照片就是六个人，从来没有变过。她又问陈默，档案馆里的照片，是不是也是六个人。陈默没有回答，只是说，照片的事，他还需要再查一查。

傍晚，陈默回到出租屋，把档案馆里的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。照片上的第七个人还在，没有消失，也没有变清楚。陈默把照片的样子画下来，画得很慢，很仔细。他知道，照片里多出来的人，就是修复之后，第七名乘客重新回到记录里的样子。

他又把照片的背面看了一遍。背面没有字，没有编号，只有一行很淡的印子，像是有人用铅笔写过，又擦掉了。陈默把印子的样子画下来，印子很淡，看不清写的是什么，只能看出是一行字，字的长度，和“末班车”三个字差不多。他把这个发现写下来，背面有印子，内容待查。

他把照片放进信封里，信封上写着日期和线路，和半张车票的信封放在一起。他知道，接下来要查的，不是第七个人的名字，而是这张照片的来源。照片为什么会变，照片原来的版本在哪里，照片的底片又在哪里，这些问题，都要从照片的来源查起。

夜里，他坐在桌前，又把两张照片的差别写下来。档案馆里的照片七个人，林晚的复印件六个人，差别是一个人，差别的原因，可能是修复，也可能是档案馆自己在改写记录。陈默把这个差别写在笔记的最后一页，旁边写了一句：照片里多出来的人，来源待查。

他又把林晚的话整理了一遍。她说每一条线索查到最后都会少一个人，这句话，和他自己的调查结果完全一样。陈默把这句话圈出来，圈得很重。他知道，林晚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，她查的线，和他查的线，是同一条线，只是她从外面查，他从档案馆里查。

他把笔记合上，看了一眼窗外。夜色很深，街道上没有人，槐荫路的方向，一盏路灯亮着，光线落在潮湿的路面上。他知道，明天要面对的，不是林晚的问题，而是照片的来源，以及，照片里多出来的人，到底是谁。

临睡之前，他把照片和车票又检查了一遍。照片在信封里，车票也在信封里，两个信封放在一起，信封上都写着日期和线路。陈默把两个信封的封口都按了一遍，封口完好，里面的东西没有动。他把信封放回抽屉，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醒来的时候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照片。照片上的第七个人还在，没有消失，也没有变清楚。陈默把这个结果记下来，第七个人没有变，说明照片的变化已经稳定了，不会再变回去，可是第七个人的脸还是模糊的，说明照片的变化还没有完成，或者，第七个人的样子，本来就是模糊的。

他把照片的来源列成一张表，表上有三个问题：照片是谁拍的，照片的底片在哪里，照片为什么会变。三个问题都没有答案，可是三个问题放在一起，就是下一步要查的方向。陈默把这张表贴在笔记的后面，表的最后一步，空着，等查到照片的来源之后再填。

他坐在桌前，又想了一会儿，决定先从林晚的复印件查起。复印件背面的编号，是报纸资料室的编号，编号可以查到照片的原始出处。陈默把编号抄在一张纸上，纸上只写了编号，没有写其他内容，他把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，方便明天一早就去查。

他把灯关掉，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还是那张照片，照片上的第七个人，站在队伍的最后面，脸很模糊，看不清五官。他没有再去想第七个人是谁，只是记住了，照片里多了一个人，这个人，就是下一步要查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