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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档案馆

第3章 没有乘客的末班车

淘缘梦 · 2517 正文汉字

第二天夜里,陈默又去了档案馆。

他不是为了那份死亡记录,而是为了那辆没有停下的车。白天查过的旧报纸里,交通事故的肇事车始终没有找到,档案馆里的记录又被人改过,他想知道,改记录的人到底在掩盖什么。档案馆的规矩他已经摸到了一点:每份卷宗背后,都有一份被遗忘或者被改过的事实。

零点一到,旧楼的灯又亮了。他走进走廊,没有在长桌前停留,直接走向放着交通事故卷宗的那一排柜子。柜门上的编号他已经记住了,抽屉拉开,里面除了他自己的卷宗,还有一份更薄的卷宗,封面上写着几个字:末班车,失踪。

他把卷宗拿到灯下,慢慢翻开。第一页是线路记录,写着一辆末班车的发车时间、终点站和驾驶员的排班表。最后一班车在十年前的一个夜里发车,之后再也没有回来。车上本应有驾驶员和几名乘客,可是事后找遍了沿途的监控和站点,没有找到车,也没有找到人。卷宗的最后一行写得很短:车辆未找到,人员未找到,原因未查明。

陈默把这几行看了两遍。十年前失踪的车,和二十年前槐荫路门前的事故,看起来是两件事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都不一样。可是卷宗的纸张、装订和字迹,和他自己的卷宗很像,像是出自同一个地方的同一套规矩。他把末班车的卷宗也拍下来,记下发车时间和终点站,没有急着下结论。

他又翻了卷宗的后面几页。后面是乘客名单的残页,名字大多已经模糊了,只能认出几个字,人数也对不上。排班表上写着驾驶员的名字,字迹被水渍洇开了一半,剩下的部分看不清。更奇怪的是,卷宗里没有事故报告,也没有车辆损坏的记录,像是这辆车不是出了事,而是直接从记录里消失了。陈默把这些细节都记下来,残缺的部分用问号标出来,不自己补全。

天亮之后,他去了那辆末班车的终点站。那是城郊的一个老场站,水泥地面开裂,调度室的窗户上贴着褪色的线路图,几辆旧车停在角落里,车身上落满了灰。他站在场站门口,对照着卷宗里的终点站名字,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地方。

场站里没有人上班,只有一个看门的人在门口坐着。陈默没有提档案馆,也没有提失踪,只说自己在查一条老线路,想看看以前的时刻表。看门人指了指墙上的旧牌子,牌子上的时刻表已经缺了一角,最后一班车的时间被磨得只剩下一半。他用手机拍下牌子,又记下线路走向:末班车从市中心出发,沿着老城区一路向北,最后一站就是这里。

他又在场站里转了一圈。停着的旧车大多已经拆掉了座椅,只剩下空壳,车窗上贴着报废的标签,标签上的日期也是十年前的。调度室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本旧的发车记录,翻开的那一页正好停在失踪的那一天,之后几页都是空白的。陈默没有动那本记录,只是拍了照片。原件不能碰,这是他做修复时就养成的规矩,拍下来带回去对照就够了。

他又沿着线路走了一段。白天的路线很普通,路过居民区、学校和菜市场,没有任何异常。可是他注意到,线路在经过槐荫路的时候,有一个站点的位置很奇怪。那个站点在现在的地图上已经没有了,站牌也不见了,只在路边留着一根生锈的站杆,杆子上还挂着半块褪色的站牌,字迹依稀能认出是末班车的线路名。

他站在站杆前,又往前后各走了几十米。前面的路口有一个旧的候车亭,亭子里的长椅已经断了一条腿,地上散着几张旧车票,车票上的日期模糊不清,只能看出是十年前的票面。陈默把车票捡起来看了一眼,又放回原地,没有带走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被带走,现场就不再完整,之后再想对照就难了。他只拍了照片,记下车票的位置和朝向。

陈默站在站杆前,拍了照片,又在笔记里画了一张简图:起点、槐荫路站点、终点站。十年前失踪的末班车,如果按时刻表走,一定会经过槐荫路。二十年前槐荫路门前出过事故,十年前一辆车在这里失踪,两件事都和这条路有关,这不可能是巧合。

傍晚,他回到出租屋,把两份卷宗的记录放在一起对照。死亡记录里的时间是三点十七分,末班车的发车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多,到达槐荫路站点的时间,正好在午夜前后。时间对不上三点十七分,但地点对上了。他把这个发现写下来,旁边打了一个问号:末班车失踪,和槐荫路门前的事故,是不是同一条线上的两件事?

夜里,他又去了槐荫路的那个旧站点。十一点多,店铺陆续关门,街道慢慢安静下来。他站在站杆旁边,手里握着手电筒和笔记,眼睛盯着路的尽头。按照时刻表,末班车应该在这个时间前后经过这里,可是现在的线路早就停运了,路上连一辆公交车都没有。

等待的时候,他把白天的简图又看了一遍。起点在市中心,终点在城郊老场站,中间经过槐荫路的旧站点,这条线他已经走过两遍,白天和夜里各一遍。白天的时候,这条线只是一条普通的旧线路,夜里的时候,它却像一条没有被完全注销的线,还在等着最后一班车。他把这个想法写进笔记,旁边打了一个问号,没有写结论。没有证据的推测,只能先放着。

十二点刚过,远处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。声音很轻,先是远,后是近,像是有一辆车正沿着老线路开过来。陈默抬起头,看到一辆公交车从夜色里开出来,车灯亮着,车身很旧,车窗里黑着,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。车子开得很慢,到了旧站点,居然停了下来。

车门没有开,车里也没有人下车。陈默站在站杆旁边,没有动,也没有喊。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车窗,车窗上蒙着一层灰,里面空荡荡的,座位上没有乘客,驾驶座上也没有人。可是车灯还亮着,发动机还响着,像是有人刚刚离开,又像是车自己在开。

他往后退了一步,车门还是没有开。几秒钟之后,车子又慢慢开走了,沿着老线路向北开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陈默站在原地,看着车尾灯一点点变小,直到完全看不见。

他站在站杆旁边,又等了几分钟,确认车子真的走了,街道上也没有其他车跟上来,才慢慢松开握着手电筒的手。他把车子的样子记下来:车身很旧,车灯亮着,车窗蒙灰,座位空着,驾驶座上没有人。这些细节他都写得很具体,因为越是离奇的事,越需要具体的记录,含糊的形容只会让之后的人更难判断。他还记下了车子停留的时间,大约只有十几秒,不长,也不短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,上面写着末班车的终点站,和他白天去过的那个老场站是同一个地方。可是那辆车没有开向终点站的方向,而是开向了槐荫路17号的旧楼。旧楼的灯没有亮,栅栏门也没有开,车子却在旧楼门前停了一下,然后又开走了。

他又想起刚才用手电筒照车窗的那一瞬间。车里的座位排得很整齐,从前往后数,座位的数量好像和他在场站里看到的旧车不太一样,可是当时光线太暗,车窗又蒙着灰,他没有看清楚,也不敢肯定。他把这个不确定的观察也写下来,旁边标注了“待核实”三个字。做调查的人,最怕把没看清楚的东西写成确定的事实,那样之后每一步都会走偏。

陈默没有追过去。他把今晚看到的写进笔记,最后一行写得很慢:末班车没有乘客,也没有驾驶员,但它还在按时刻表走。

他知道,明天要查的不是这辆车去了哪里,而是车上本应有的座位,和那些没有找到的人到底去了哪里。

回出租屋的路上,他把今晚的时间线又理了一遍:十一点多到站,十二点过后车子出现,停留十几秒,向北开走,在旧楼门前又停了一下。时间、地点、车的样子,他都记下来了,剩下的,就是明天去核对座位和乘客名单的残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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