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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档案馆

第29章 送照片的人

淘缘梦 · 2505 正文汉字

陈默把下一步定在报社的收稿登记上。

那两夜的报纸已经对完了。冬天那夜借走的照片,第二天的报纸上登了老场站的站台;春天那夜借走的照片,第二天的报纸上登了槐荫路的路口。两张都没有署名,细节都和档案里的照片对得上。可是照片是谁送到报社的,还没有查过。报社收照片如果有登记,登记上就写着送照片的人。陈默把送照片的人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照片查完了,查送照片的人。

白天,陈默去了报社资料室。林晚把收稿登记找了出来,是一本厚本子,放在资料室最里面的柜子上。林晚说,这本登记是编辑部收稿用的,收到照片、文字,都要写一行,写着日期,写着内容,写着送稿人,写着用没用。那一年的那一本,正好在她手边。陈默把登记接过来,先翻冬天的那一天。

冬天的那一行,日期是借照片那一夜的第二天,内容写着老场站站台,夜景一张,送稿人一栏,写着一个名字。陈默看了一眼那个名字,把登记合上一半,又打开看了一遍。那个名字,就是借阅登记上出现两次的名字,就是来访登记上出现两次的名字。陈默把第三个地方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个名字第三次出现,是在报社的收稿登记上,那行他没有抄。

他又翻春天的那一天。春天的那一行,日期是第二次借照片的第二天,内容写着槐荫路路口,夜景一张,送稿人一栏,还是那个名字。一年里,那个名字在报社收稿登记上只出现两次,两次都是送照片,两次都登了出来,两次都没有署名。陈默把收稿也只有两次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个名字,送过两次照片,都登了,都不署名。

他把收稿登记那一年的部分从头翻了一遍。那一年里,编辑部收到的照片不少,送稿人一栏,大多是报社自己的记者,名字后面还写着部门。有几个是外面的通讯员,名字后面写着单位。只有那个名字,名字后面什么都没写,没有部门,没有单位,两次都是。那一年里,没有部门的人送照片,只有那一个名字。陈默把什么都没写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送照片的人有来历,只有一个名字没有来历。

他又往前翻了一年,往后翻了一年。前一年的收稿登记上,没有那个名字。后一年的收稿登记上,也没有那个名字。那个名字在报社也只出现那一年,只出现两次,和借阅、来访一样。陈默把三个本子都一样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三个本子,那个名字都只在那一年出现两次。

林晚在旁边看着登记,忽然说,她父亲以前好像也给报社送过照片,她小时候听母亲提过一次,说父亲夜里拍的照片,有时候会送到报社,登出来也不署名。陈默听完,没有接话。他把林晚的话一字不差记下来,记在笔记的另一页,旁边写了一句:这是林晚说的,不是登记上写的,登记上只有那个名字,那个名字是不是她父亲,还不能认。

他又去查中间。火灾那一夜之后的十天,他把收稿登记一天一天翻过去。那十天里,编辑部收到的稿子有文字,有照片,照片有两张,一张是白天的街道,一张是市场的,都是记者送的,写了部门。那一夜的照片,没有送到报社来,收稿登记上没有那一行。陈默把没有送来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一夜的照片,没有借出去的记录,没有归还,没有登报,也没有送到报社,四处都没有。

他又把那一年的收稿登记里带档案字样的行找了一遍。只有那个名字的两行,内容后面写着一个小字,藏,意思是照片出自收藏,不是记者现拍的。别的记者送的照片,后面写的是拍。陈默把藏和拍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两张照片,报社知道是收藏的旧片,不是现拍的。

他又把那两行看了很久。收稿登记上还有一栏,写着稿费。那一年里,送照片的人大多领了稿费,金额写在那一栏里,少的也有十几块。只有那个名字的两行,稿费一栏是空的,两次都空。登了照片,不署名,也不领钱。陈默把稿费是空的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个人送照片,不图名,也不图钱,图什么,登记上没有写。

登记上还有一栏,写着收稿人,是编辑部收下稿子的人。那一年里收稿的人换过三个,名字都不一样。只有那个名字的两行,收稿人是同一个人,两次都是。陈默把收稿人名字记下来,那是一个编辑的名字,他把这个名字抄在笔记上,旁边写了一句:收下那两张照片的,是同一个编辑,那个编辑还在不在报社,还没有问过。

他又对了那两行的字迹。送稿人一栏的字,和来访登记、借阅登记上的字比,写法相似,还是看不出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。收稿人一栏的字,两次一样,是那个编辑的笔迹。陈默把还是看不出几个字记下来。他问林晚,那个编辑她认不认识。林晚看了看名字,说这个人她入职的时候就已经退休了,听说住在老城区那一片,具体地址她要回去打听。陈默把退休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收稿的编辑退休了,住在老城区。

白天快结束的时候,林晚问陈默,那个名字到底是谁。陈默说,他还不知道,他只知道那个名字出现过六次,来访两次,借阅两次,送稿两次,都在那两夜,都照着规矩,别的什么都查不到。林晚想了很久,说,一个人要是只在一年的两个夜晚出现,别的什么地方都没有,这个人要么是从外地来的,要么,就是后来不在了。陈默把这句话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这是猜测,不是证据,可是方向在那一年断了。

晚上,陈默回到出租屋,把三个本子的结果排在一起。那个名字,来访两次,时间对得上;借阅两次,归还对得上;送稿两次,登报对得上。六次出现,围着那两夜,围着那一串照片。那一夜,一次都没有这个名字,只有三个空,来访空、借出空、存入空。陈默把这个排法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个名字六次都全,偏偏那一夜一次都没有。

他又想到报社还有一本登记。用过的稿子有登记,没有用的稿子也有去处,退回去的要写退稿,留下的要写存稿。那一夜的照片没有送到报社,可是那一年里,有没有一张没登出来的老城区夜景照片,被退了或者存了,他还没有查过。陈默把退稿存稿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下一步查报社的退稿和存稿。

第二天早上,他醒来的时候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收稿登记的结果,写着那个名字第三个本子也只有两次,写着六次都全,写着那一夜四处都没有,几条信息都在,没有消失,也没有变。他把这个结果记下来,送照片的人查到了名字,名字还是那个名字,人还是查不到。

临出门之前,他又把六次出现的日期排了一遍。冬天两次,春天两次,来访和借阅在夜里,送稿在第二天白天,六个日期排成两排,每一排都全。只有中间那一夜的日期,孤零零地空在两排中间,什么名字都没有。他在这页笔记下面画了一条线,线下面只写了四个字:六全一空。

他把笔记合上,准备出门。那一夜的顺序,已经排好了,来人还没有查到,文件还没有查到,柜子还是查不到,值班人还是查不到,提包的人还是查不到名字,失踪的男子还是查不到名字,借出的照片还是查不到归还,可是有一个名字在三个本子上一共出现六次,可是方向已经很清楚了,下一步,就是再去报社,查退稿和存稿,看看那一年里有没有一张没有登出来的照片。

他走出门,白天街道上有人,槐荫路的方向,一盏路灯灭着,光线落在干燥的路面上。他知道,明天要查的,就是报社的退稿和存稿,就是那一年,就是那个去处,还有那个收下照片的退休编辑,就是老城区。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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