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　那两夜的报纸

陈默把下一步定在那两夜的报纸上。

档案馆里的本子都查完了。来访登记上，那个出现两次的名字，两次都写全了，进门出门都对得上；那一夜一点那一行，名字空着，是三年里唯一空着的一行。借阅、归还、存放、值班，都查到了头。那两夜，一夜在冬天，一夜在春天，中间夹着火灾那一夜，报纸上那两夜的日期还没有对过。陈默把那两夜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本子查完了，查报纸。

白天，陈默去了报社资料室。林晚已经找好了那两夜的报纸，一夜一张，放在桌上。林晚说，冬天的那张在火灾之前，春天的那张在火灾之后，她翻过一遍，没有看到火灾的字样。陈默把报纸接过来，先看冬天的那一张。

冬天的那张报纸，日期正好是那个人第一次借照片的第二天。报纸第三版上，有一张照片，照片上是老场站的站台，站台上一个人也没有，牌子是旧牌子。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，写着老场站站台，夜。没有写拍照的人是谁。陈默把没有名字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冬天的报纸上，登了老场站的照片，没有署名。

他把照片的样子和目录上的行对了一遍。那一串里的第二张，地方写着老场站，一句话写着站台，正是那个人第一次借走的那一张。报纸上的照片，也是老场站，也是站台，构图也像。可是像不是同一张，报纸上的照片印出来以后看不出编号，也看不出背面。陈默把像不是同一张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报纸上的照片和借走的那张对得上地方，可是不能认就是那一张。

他又把冬天的那张报纸从头看了一遍。头版是别的事，第二版是广告，第四版是天气和启事，启事里没有寻人，也没有旧城区的消息。那一夜之前的老城区，在报纸上只有那一张站台的照片。陈默把只有那一张几个字记下来。

然后他看春天的那张报纸。日期正好是那个人第二次借照片的第二天。报纸第二版上，也有一张照片，照片上是槐荫路的路口，路口一盏路灯亮着，路上没有人。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，写着槐荫路路口，夜。也没有写拍照的人是谁。陈默把也没有名字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春天的报纸上，登了槐荫路的照片，也没有署名。

他把这张照片和目录上的行对了一遍。那一串里的第七张，地方写着槐荫路，一句话写着路口，正是那个人第二次借走的那一张。报纸上的照片，也是槐荫路，也是路口。陈默把两次都登了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那个人借走的两张照片，第二天的报纸上都登了照片，都没有署名。

他又把那一年别的月份的报纸抽查了几张。那一串里别的六张照片借出的第二天，报纸上没有登过照片，别的版面也没有。报社登照片是有数的，不是谁借了就登。陈默把只有这两次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那一年报纸上登的夜景照片，只有这两次，都是那个人借走的第二天。

林晚在旁边看着，问陈默，报社登照片，为什么不署名。陈默摇了摇头，他不知道。他又问林晚，报社收照片的时候，有没有登记。林晚想了很久，说她入职晚，那一年的事她不清楚，只知道现在的规矩是投稿要登记，登出来要署名，那一年是不是这样，她说不准。陈默把说不准几个字记下来，没有再问。

他又去查中间。火灾那一夜之后的那一个星期，他以前查过，七天的报纸都看过，没有登过照片。这次他又往后查了三天，第八天、第九天、第十天的报纸上，也没有照片，版面和平常一样。陈默把后面也没有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那一夜借走的照片，没有在报纸上出现过，至少那十天里没有。

这天夜里，档案馆开门的时候，陈默把那两张照片的档案取了出来。第二张照片装在它自己的档案里，背面写着全号和一句话，地方是老场站。他把照片和报纸上的图对了很久。报纸上的站台，左边有一条长椅，长椅的靠背缺了一块，照片上的站台，左边也有那条长椅，缺口在同一个地方。站台牌子上的字，一个写着老场站，一个也写着老场站。陈默把长椅缺口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报纸上的站台和档案里的照片，连缺口都一样。

他又把第七张照片取出来对。照片上的路口，一盏路灯亮着，路灯下面贴着一张纸，纸上的字看不清。报纸上的路口，也是那盏路灯，灯下也有那张纸，位置一样，大小一样。陈默把灯下的纸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路口那张，细节也对得上。

他把两张照片放回档案里，又把报纸上的图看了一遍。细节对得上，地方对得上，日期对得上，可是照片印在报纸上以后，没有编号，没有背面，看不出是不是同一张底片印的。他把这个分寸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对得上的是照片的内容，不是一张纸，内容能对上，人还是对不上。

他又想起档案编号0007里的那张照片。那张照片上多了一个人，底片上没有。那两张登了报的照片，印出来的和档案里的内容一样，没有多东西，也没有少东西。只有0007那一张，印在档案里的和底片不一样。陈默把只有那一张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登报的两张都正常，只有中间那张，照片和底片不一样。

夜里四点，档案馆关门之前，陈默把两份档案放回原处。他把对照片的结果记在笔记上，长椅缺口、灯下的纸、细节对得上，都写下来了，旁边写了一句：照片的内容查对了，送照片的人还没有查到。

白天快结束的时候，陈默把两张报纸的样子记在笔记上。冬天的站台，春天的路口，两张照片，两个日期，都在借走的第二天，都没有署名。中间那一夜的照片，借走以后没有归还，也没有登出来，去了哪里，没有人知道。陈默把没有登出来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两边的照片都登了，中间的没有登。

晚上，陈默回到出租屋，把报纸的结果和登记放在一起排。那个人的两次来访、两次借阅、两次归还都全，两张照片第二天都登了报。那一夜，一点来访没有名字，两点借出没有名字，照片没有归还，也没有登报。陈默把这个排法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那两夜的事，报纸上留下了照片；那一夜的事，报纸上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他又想到一个问题。那两张登出来的照片，是谁送到报社的。借照片的人把照片借走，第二天照片就登了，送照片的人是借照片的人，还是报社的人从档案馆拿的，他还没有查过。报社收照片如果有登记，登记上会有送照片的人的名字。陈默把送照片的人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下一步查报社收照片的登记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醒来的时候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两张报纸的结果，写着两次都登了，写着都没有署名，写着中间那一张没有登，几条信息都在，没有消失，也没有变。他把这个结果记下来，报纸对完了，那两夜的照片登出来了，那一夜的照片没有下落。

临出门之前，他又把两个日期在日历上找出来圈上，一个在冬天，一个在春天，两个圈中间，隔着火灾那一夜的日期，那一天他没有圈，只在旁边点了一个点。

他把笔记合上，准备出门。那一夜的顺序，已经排好了，来人还没有查到，文件还没有查到，柜子还是查不到，值班人还是查不到，提包的人还是查不到名字，失踪的男子还是查不到名字，借出的照片还是查不到归还，来访的名字还是查不到那一夜，可是那个人借走的照片都登了报，可是方向已经很清楚了，下一步，就是回报社，查收照片的登记，看看那两张照片，是谁送去的。

他走出门，白天街道上有人，槐荫路的方向，一盏路灯灭着，光线落在干燥的路面上。他知道，明天要查的，就是报社的登记，就是送照片的人，就是那两个日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