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档案馆
第25章 那一串编号
陈默把下一步定在那一串编号上。
照片目录已经查完了,以三位数字开头的一串编号,一共九个位置,写了八行,少的那一行在那一夜前后,前一年的目录没有那一串,后一年的目录也没有,旁边的照片背面全、目录也全。借阅登记也逐行查过了,那一夜只有一行,两点借出照片一张,借阅人空着,编号也空着。陈默把那一串编号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目录查完了,按编号查借出。
这天夜里,档案馆开门的时候,陈默把借阅登记取了出来,这次他不按日期查,按编号查。他把那一年的借阅登记从头翻起,找那一串编号里的照片。第一张照片的编号出现了,在年初的一夜,夜里一点借出,借阅人有名字,归还时间写着三点。他把第一张有名字几个字记下来。
他接着往下找。第二张照片的编号也出现了,在年中的一夜,夜里两点借出,借阅人有名字,归还时间写着四点。第三张、第四张、第五张、第六张、第七张,他一张一张找过去,有的在春天,有的在夏天,有的在秋天,借出的时间有早有晚,借阅人都有名字,归还时间都写着。七张照片,七行借出,七个名字,七个归还。陈默把七张都全了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一串里的七张,借出都有名字,归还都有记录。
还剩下两张。一张是目录上写了行的,编号是那一串里的最后一个,它的借出他在登记的最后找到了,在年尾的一夜,夜里三点借出,借阅人有名字,归还时间写在后一夜。陈默把最后一张也有几个字记下来。这样,目录上写了行的八张照片,在借阅登记上都有借出,都有名字,都有归还。八张对八张,一张都不缺。陈默把八张都对上了几个字记下来。
剩下的一张,就是目录上少的那一行。它没有完整的编号,只有照片背面的前三位,借阅登记上按编号找不到它。整个那一年,借阅登记上没有编号的借出只有一行,就是那一夜两点的那一行,照片一张,人空着,编号空着,还空着。陈默把只有一行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八张都有名有还,剩下的一张,对得上那一夜那一行,可是对不上证据,不能认。
他又把八张照片借出的日期排了一遍。最近的一张在那一夜之前一个月,借出在夜里一点,还在夜里四点。再近的一张在那一夜之后一个月,借出在夜里两点,还在后一夜。那一夜前后一个星期里,那一串照片没有一张借出过,借阅登记上那一个星期里借出的都是别的年份的照片,编号都写全了,名字都写全了。陈默把前后一个星期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一夜前后,那一串照片只有那一行没有编号的借出。
他又把后一年的借阅登记翻了一遍。后一年的登记上,那一串编号一张也没有出现过,那一串只在那一年用,那一年里借了八张,还了八张,剩下的一张,只在那一夜出现过一次,就是没有编号的那一行。陈默把后一年没有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一串在后一年断了,断之前少了一张。
夜里三点的时候,档案馆里很安静,陈默把八张照片的借出行抄在笔记上,一行一行抄,编号抄了,日期抄了,借阅人抄了名字的位置,归还时间也抄了。八行抄完,下面是那一夜那一行,编号是空框,借阅人是空框,归还是空框,三个空框排成一行。陈默把这一行看了一会儿,八行全的,一行空的,全的都是别的照片,空的正好是那一夜。陈默把这个排法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排除到最后,剩下的只有那一行,可是排除不是证据。
他又把归还记录取出来,把八张照片的归还又对了一遍。八张的归还都在归还记录上,一行一行对得上,日期对得上,时间对得上。只有那一夜,归还记录是空页。陈默把归还也对上了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八张借还都全,那一夜借还都空。
夜里四点,档案馆关门之前,陈默把两本本子合上,放回原处。他把笔记合上之前,又看了一遍那八行和一行。八行是全的,一行是空的,空的那一行夹在那一夜,夹在一点和三点中间,夹在火灭之后,文件存入之前。他把笔记合上,笔记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第二天早上,他醒来的时候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八张照片的借出,写着八个名字的位置,写着八个归还,下面写着那一夜的一行,三个空框都在,没有消失,也没有变。他把这个结果记下来,那一串编号查完了,八张都有名有还,少的那一张只剩那一夜那一行能对得上。
他把排除到最后几个字抄在一张纸上,纸上只写了排除到最后几个字,没有写其他内容,他把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。他知道,接下来要查的,不是登记了,登记已经查完了,八张都对上了,那就说明,剩下的那一张的事,要到人那里去查,谁在别的夜晚借过那一串照片,谁的名字在那一串照片的借出行里出现得最多,那个人可能知道少的那一张,可是名字他还没有逐个看过,他只看了有没有名字,没有看名字是谁。
白天,他去了老场站。林晚正在拍站台的旧牌子,看到陈默,走了过来。陈默问林晚,她借过报社的照片没有。林晚想了一会儿,说她借过,她的名字写在报社的借阅登记上,借出和归还都写全了,她借照片的时候,登记的人还让她看了一遍才让她走。陈默把看了一遍才让走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登记要核对,空着的那一行没有核对过。
他又问林晚,登记的人会让借阅人一栏空着吗。林晚想了很久,说不会,报社的登记管得很严,名字不写不让借,写错了还要改,空着的她从来没有见过。陈默把从来没有见过几个字记下来,没有再问。
傍晚,陈默回到出租屋,把林晚的话和那一串编号放在一起看。报社的登记,名字不写不让借。那一夜那一行,名字空着,照片却借出去了。两个规矩放在一起,那一夜那一行不是照规矩借的,或者是登记的人自己空着的。两个可能放在一起,哪一个都不能认,哪一个都没有证据。陈默把两个可能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空着的一行,不合规矩,可是谁空的,不知道。
夜里,他坐在桌前,把那一串编号这件事整理了一遍。八张照片,借出有名字,归还有记录,目录有行,背面有完整的编号。少的那一张,目录没有行,背面只有半个编号,借出在那一夜,名字空着,归还没有。所有的全,都在八张上,所有的空,都在剩下的一张上。陈默把这个整理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全的归八张,空的归一张。
临睡之前,他把八张和一张又数了一遍。八张的编号全,名字全,归还全。一张的编号半,名字空,归还空。九个位置,八个全的,一个空的,空的这个在目录上没有行,在登记上只有那一夜一行。陈默把九个位置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九个位置查完了,空的还是那一个。
第二天早上,他又把八张的日期抄了一遍,抄在另一张纸上,八个日期一行一行抄,那一夜的日期写在中间,画了一个空框。这张纸和照片目录的那张纸放在一起,一张纸上少一行,一张纸上少一个名字,两个空放在一起,都是那一年的,都是那一夜的。陈默把这个排法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目录少行,登记少名,少的是同一张。
他把笔记合上,准备出门。那一夜的顺序,已经排好了,来人还没有查到,文件还没有查到,柜子还是查不到,值班人还是查不到,提包的人还是查不到名字,失踪的男子还是查不到名字,借出的照片还是查不到归还,照片的编号还是只有一半,目录还是少了一行,可是方向已经很清楚了,下一步,就是回到档案馆,把那八张照片借出行上的名字逐个看一遍,看看有没有一个名字,出现的次数不对。
他走出门,白天街道上有人,槐荫路的方向,一盏路灯灭着,光线落在干燥的路面上。他知道,明天要查的,就是那八个名字,就是借阅登记,就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