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档案馆
第24章 照片目录
陈默把下一步定在照片目录上。
顺序已经排好了,火起十一点四十,火灭十二点二十,开门零点,来人一点,借出照片两点,收到文件三点,关门四点,七个时间都很清楚。照片的背面已经看过了,日期对得上那一夜,地方对得上旧城区,编号只有三位,后面是空的,下面的一句话也没有。旁边的照片编号都是六位,写全了,还有一句话。底片袋上没有编号,0007的纸上没有编号,借阅登记上编号也空着。陈默把照片目录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半个编号查完了,查目录。
这天夜里,档案馆开门的时候,陈默把照片目录取了出来。照片目录是一本大本子,封面上写着照片目录四个字,目录按编号排着,每一行是一个编号,后面写着日期,写着地方,写着一句话。他没有先找那三位编号,而是先从那一年的目录看起。那一年的照片不多,一行一行排着,编号都是六位,日期都写着,地方都写着,一句话都写着,没有一行是空的。陈默把那一年都写全了几个字记下来。
他又按三位编号去找。以那三位数字开头的编号,在那一年里有一串,一共九行,九行的编号前三位都一样,后三位一个一个往上排,日期从年初排到年尾。陈默一行一行看过去,九行里有八行的日期、地方、一句话都写全了,只有一行的位置是空的。不是那一行写了字又涂掉,是那一行根本没有写,编号从上一行直接跳到下一行,中间少了一个编号。陈默把少了一个编号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九行里少一行,少的那一行没有写。
他把少的那个位置前后的两行看了一遍。上一行的日期在那一夜之前,地方写着老场站。下一行的日期在那一夜之后,地方写着槐荫路。两行中间少的那一行,按日期排,应该就在那一夜前后,按编号排,应该就是以那三位数字开头的一个编号。可是少的那一行的后三位是多少,目录上没有,照片背面上也没有,背面上只有前三位。陈默把后三位不知道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少的行对得上位置,对不上完整的编号,不能认。
他又把0006和0008那两张照片的编号拿来对目录。0006的编号在目录上查到了,那一行写着日期,写着地方,写着一句话,和照片背面写的对得上,一个字都不差。0008的编号也查到了,那一行也写全了,和照片背面对得上。陈默把两个都对得上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旁边的照片,背面全,目录也全,只有0007的,背面半个,目录少行。
他又查了那三位数字在别的年份有没有用过。前一年的目录里,没有以那三位数字开头的编号。后一年的目录里,也没有。那三位数字开头的一串,只在那一年出现过,一共九个位置,写了八行,少了一行。陈默把只在那一年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一串编号只属于那一年,少的那一行也只在那一年。
夜里三点的时候,档案馆里很安静,陈默把目录往前翻了一年,又往后翻了一年。前一年的目录,编号一行连着一行,没有少的。后一年的目录也一样,一行连着一行,没有跳号的。两年都看完,只有那一年的那一串里,少了一行。陈默把只有那一年少一行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跳号只有一处,就在那一夜前后。
他又把目录那一页看了很久。那一页的纸没有撕过的痕迹,页码连着,上一页和下一页都在,少的那一行不是撕掉的,是写目录的时候就没有写。陈默把没有撕过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页是全的,行是缺的,缺是写的时候缺的。
夜里四点,档案馆关门之前,陈默把照片目录合上,放回原处。他把那一串九行八个编号抄在笔记上,抄到少的那一行的时候,他画了一个空框,空框的前面是上一行的编号,后面是下一行的编号,中间空着。陈默把这个空框看了一会儿,空框不是编号,空框是又一个问题。他把笔记合上,笔记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第二天早上,他醒来的时候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照片目录的一串编号,写着九行八个,写着中间一个空框,几条信息都在,没有消失,也没有变。他把这个结果记下来,照片目录查到了,那一串编号里少了一行。
他把少了一行几个字抄在一张纸上,纸上只写了少了一行几个字,没有写其他内容,他把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。他知道,接下来要查的,不是目录本身了,目录已经查完了,少的那一行在目录上没有字,那就说明,少的那一行的事,要到别的地方去查,可能在借阅登记的前后行里,也可能在那一夜值班的人那里,可是值班表上那一夜是空的,那就先查借阅登记,看看借阅登记上以那个编号借出的照片,有没有别的夜晚的记录。
白天,他去了老场站。林晚正在拍站台的旧牌子,看到陈默,走了过来。陈默问林晚,她那张末班车照片的编号,在报社的目录上能查到吗。林晚想了一会儿,说报社的资料室里也有一本照片目录,她的照片在目录上有,日期、地方、一句话都写全了,她还抄下来过。陈默把目录上写全了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林晚的照片在目录上是全的。
他又问林晚,她见过的目录里,有没有少行的。林晚想了很久,说她没有见过目录少行的,报社的目录一行连着一行,编号一个连着一个,少一行的,她第一次听说。陈默把第一次听说几个字记下来,没有再问。
傍晚,陈默回到出租屋,把林晚的话和照片目录放在一起看。林晚的照片,背面编号全,目录也全。那张照片,背面编号一半,目录少一行。两个对照放在一起,一个什么都不缺,一个什么都缺一半。陈默把这个对照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缺的都在同一张照片上。
夜里,他坐在桌前,把照片目录这件事整理了一遍。以三位数字开头的一串编号,九行八个,少的那一行在那一夜前后,前后两年的目录都没有少行,那一页没有撕过。少的那一行和半个编号对得上位置,对不上完整的数字。陈默把这个整理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目录补了位置,没有补编号。
临睡之前,他把目录的结果和背面的结果又对了一遍。背面上,编号只有前三位,后面空着。目录上,那一串编号少了中间一行,前后都连着。只有把两个放在一起,才能看出少的行和半个编号是同一个位置,可是位置不是编号,半个编号加上一个空行,还是凑不出完整的六位。陈默把凑不出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两个半个,凑不出一个全的。
第二天早上,他又把那一串编号抄了一遍,抄在另一张纸上,八个编号一行一行抄,少的那一行画了一个空框。这张纸和照片背面的那张纸放在一起,一张纸上少一行,一张纸上少三位,两个空放在一起,都是那一年的,都是那一夜前后的。陈默把这个排法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空的位置对得上,空的内容还是空的。
他出门之前,又把笔记从头翻了一遍。报纸的七天翻过去了,借阅登记的一行翻过去了,归还记录的空页翻过去了,照片背面的三行翻过去了,照片目录的空行翻过去了。每一页上都有一个空,空的位置一个比一个清楚,空的内容一个都还没有补上。陈默把笔记合上,合上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点。
他把笔记合上,准备出门。那一夜的顺序,已经排好了,来人还没有查到,文件还没有查到,柜子还是查不到,值班人还是查不到,提包的人还是查不到名字,失踪的男子还是查不到名字,借出的照片还是查不到归还,照片的编号还是只有一半,目录还是少了一行,可是方向已经很清楚了,下一步,就是回到档案馆,按借阅登记往前查,看看那一串编号里的照片,在别的夜晚有没有借出过,看看借出记录上,有没有留下名字。
他走出门,白天街道上有人,槐荫路的方向,一盏路灯灭着,光线落在干燥的路面上。他知道,明天要查的,就是借阅登记的前后行,就是编号,就是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