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　照片的背面

陈默把下一步定在照片的背面上。

顺序已经排好了，火起十一点四十，火灭十二点二十，开门零点，来人一点，借出照片两点，收到文件三点，关门四点，七个时间都很清楚。借阅登记查过了，那一夜只有一行，两点借出照片一张，借阅人空着。归还记录也查过了，那一夜整页是空的，前一个月借出的照片都还了，只有那一张没有归还记录。三点存入的是文件，不是照片，照片和文件是两件东西。陈默把照片的背面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记录查完了，查照片本身。

这天夜里，档案馆开门的时候，陈默把档案编号0007取了出来。0007的袋子很薄，里面有一张纸，一张照片，一张底片。那张纸他已经逐字看过，照片的正面他也看过，正面上的人比底片上多了一个。可是照片的背面，他从来没有翻过来看过。他把照片拿起来，先看了一遍正面，正面没有变化，人还是那些人。然后他把照片翻了过来。

照片的背面写着字。字的第一行是日期，日期就是二十年前的同一天，和聘用通知的日期一样，和火灾的日期一样，和那一夜的日期一样。陈默把日期对得上几个字记下来。

字的第二行写着两个字，旧城区。陈默把旧城区三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背面有日期，有地方。

字的第三行是一个编号，编号是手写的，只有三位数字，数字的后面还有一个空格，空格后面是空的，像是还有字没有写完，又像是写字的人写到那里就停了。陈默把编号只有三位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编号写了一半，后面是空的。

他又看底片。底片装在一个小袋子里，小袋子上也写着字，写着的日期和照片背面一样，地方也一样，可是小袋子上没有编号，连三位数字都没有。陈默把底片袋上没有编号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照片有编号，底片没有编号。

他把照片背面这三行字抄在笔记上，一行一行抄，日期抄了，地方抄了，编号抄了，编号后面的空也抄了，他在编号后面画了一个空框。三个东西放在一起，日期对得上那一夜，地方对得上火灾的地点，可是编号只有一半，人名一个字都没有。陈默把这个结果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背面有日期和地方，编号只有一半，没有人名。

他不放心，又把旁边的两个档案袋取了出来，一个是0006，一个是0008。0006里也有一张照片，他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，背面写着日期，写着地方，写着编号，编号是六位，六位都写全了，编号的下面还写着一句话，写着照片上是什么。0008里也有一张照片，背面也一样，日期在，地方在，编号六位写全了，下面也有一句话。陈默把两个背面都看完，把六位都写全了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旁边的照片编号都是全的，只有0007的只有一半。

他又把0007的照片背面和那两个背面放在一起看。日期的写法一样，地方的写法一样，编号的位置也一样，笔的颜色也一样，看着是同一种写法，同一种规矩。规矩一样，内容不一样，一个写全了，一个只写了一半，下面的一句话，0007的照片背面也没有。陈默把下面也没有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0007的背面少了半个编号，还少了一句话。

夜里三点的时候，档案馆里很安静，陈默把0007的那张纸又取出来看。纸上写着照片的来源，写着登记的日期，写着失踪的人姓林，名字涂黑了。纸上没有写照片背面的编号，也没有写编号只有三位。陈默把纸上没有编号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纸上没有编号，编号只在照片背面上。

他又把借阅登记取出来，翻到那一夜那一行。那一行写着两点，照片一张，没有编号。如果借出的就是这一张，登记的时候应该写编号，前后两夜借出的照片，登记上都写着编号，只有那一夜那一行，编号一栏也是空的。陈默把编号也空着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那一夜那一行，人空着，还空着，编号也空着，三个空在一行上。

夜里四点，档案馆关门之前，陈默把0007放回原处，照片放回袋子里的时候，他把背面朝上看了一眼，三行字都在，日期在，地方在，编号在，编号后面的空也在。他把笔记合上，笔记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醒来的时候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照片背面的三行，写着日期，写着旧城区，写着三位编号，写着编号后面的空，几条信息都在，没有消失，也没有变。他把这个结果记下来，照片的背面查到了，编号只有一半。

他把三位编号抄在一张纸上，纸上只写了三位编号，没有写其他内容，他把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。他知道，接下来要查的，不是照片本身了，照片的正反面都看过了，那就说明，编号的事要到编号的记录里去查，档案馆里有一本照片目录，目录上按编号记着每一张照片，三位编号是半个，目录上可能有完整的，也可能只有这三位。

白天，他去了老场站。林晚正在拍站台的旧牌子，看到陈默，走了过来。陈默问林晚，她那张末班车照片背面的编号，是几位。林晚想了一会儿，说她的照片背面编号是六位，六位都写全了，后面还写着末班车三个字。陈默把六位都写全了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林晚的照片编号是全的。

他又问林晚，她见过的照片里，有没有编号只写一半的。林晚想了很久，说她没有见过编号写一半的照片，报社的照片编号都写全，写一半的，她第一次听说。陈默把第一次听说几个字记下来，没有再问。

傍晚，陈默回到出租屋，把林晚的话和照片背面的编号放在一起看。林晚的照片编号六位，写全了。那张照片的编号三位，后面是空的。两个编号放在一起，一个全，一个半，半的那个不是写错，写错会改，空着是停了，像是写的人写到一半，被什么事打断了，又像是写的人只想写这三位。两个可能放在一起，哪一个都不能认。陈默把两个可能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编号停在一半，不是答案，是问题。

夜里，他坐在桌前，把照片背面这件事整理了一遍。日期对得上，地方对得上，编号只有三位，底片袋上没有编号，纸上没有编号，借阅登记上编号也空着。一张照片，四个地方查过，只有背面有半个编号。陈默把这个整理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背面补了日期和地方，编号只有一半。

临睡之前，他把三个背面又对了一遍。0006的背面全，0008的背面全，0007的背面半。日期都是同一年的写法，地方都是同样的写法，只有编号和那句话，一个全，一个半，一个没有。对照的结果很清楚，0007的照片背面是写到一半停下的，不是本来就只写一半的规矩。陈默把写到一半停下几个字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停下不是规矩，停下是那一夜的事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又把三行字抄了一遍，抄在另一张纸上，第一行写着日期，第二行写着旧城区，第三行写着三位编号，编号后面空着，他在空的地方画了一个空框。这张纸和借阅登记的那张纸放在一起，一张纸上有借的人空着，一张纸上有编号空着，两个空放在一起，都是那一夜留下的。陈默把这个排法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那一夜留下的空，一个在登记上，一个在照片背面上。

他把笔记合上，准备出门。那一夜的顺序，已经排好了，来人还没有查到，文件还没有查到，柜子还是查不到，值班人还是查不到，提包的人还是查不到名字，失踪的男子还是查不到名字，借出的照片还是查不到归还，照片的编号还是只有一半，可是方向已经很清楚了，下一步，就是回到档案馆，查照片目录，看看三位编号在目录上，能对上哪一张照片。

他走出门，白天街道上有人，槐荫路的方向，一盏路灯灭着，光线落在干燥的路面上。他知道，明天要查的，就是照片目录，就是编号，就是那半个编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