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档案馆
第22章 归还记录
陈默把下一步定在归还记录上。
顺序已经排好了,火起十一点四十,火灭十二点二十,开门零点,来人一点,借出照片两点,收到文件三点,关门四点,七个时间都很清楚。借阅登记已经逐行查过了,前一夜三行,后一夜两行,一个月的登记都有借阅人的名字,只有那一夜两点的一行,借出照片一张,借阅人空着,归还时间也空着。陈默把归还记录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借的那一行查完了,查还的那一本。
这天夜里,档案馆开门的时候,陈默坐在登记台后面,把归还记录的本子取了出来。归还记录是另一本本子,封面上写着归还记录四个字,纸页也已经发黄了。他没有先翻那一夜,而是先翻那一夜的前一夜。前一夜的归还记录有两行,第一行写着夜里三点,还回一份旧报纸。第二行写着夜里四点,还回一张旧照片。两行都写着经手的地方,字迹都清楚。陈默把前一夜还了两件几个字记下来。
他又翻了那一夜的后一夜。后一夜的归还记录有两行,第一行写着夜里两点,还回一份旧文件。第二行写着夜里四点,还回一张旧照片。陈默把后一夜还了两件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前后两夜,借出的照片都还了。
然后他翻到那一夜。那一夜的归还记录是空的,一行都没有,没有还回文件,没有还回报纸,也没有还回照片。陈默把那一页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日期在,页码在,字一行都没有。陈默把一行都没有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一夜归还记录整页是空的。
他不放心,又把那一夜的前后页都对了一遍。前一页的日期是前一夜,字有两行。后一页的日期是后一夜,字也有两行。只有那一夜这一页,日期在,字不在。陈默把日期在字不在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页没有缺,字没有写。
他又把归还记录往后翻了一个月。后面一个月的归还记录,他一行一行找那张两点借出的照片。第一夜没有,第二夜没有,第三夜有一行还回照片,写的是一张旧照片,时间是夜里三点,可是那张照片的借出时间是同一夜的一点,不对。陈默把不对几个字记下来,没有认。又往后翻了十几夜,有还回报纸的,有还回文件的,有还回照片的,每一行都写着借出的时间,他一行一行对过去,没有一行对得上那一夜两点的借出。一个月翻完,那张照片没有还回来的记录。陈默把一个月没有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借出有记录,归还没有记录。
他又把归还记录往前翻了一个月,用前一个月做对照。前一个月里,借出的照片有九张,每一张都有还回来的记录,还的时间最晚不超过三夜,记录上写着日期,写着时间,写着照片两个字。九张照片,九行归还,一行都不缺。陈默把九张都有归还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前一个月,借出的照片都还了,只有那一夜那一张,没有归还记录。
他又想起三点收到的那一份文件。他把存放登记取出来,又看了一遍那一行。那一行写着三点,存入文件一份,东西一栏写的是文件,不是照片。陈默把写的是文件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三点存入的是文件,不是照片,照片和文件是两件东西,不能混。
夜里三点的时候,档案馆里很安静,陈默把借阅登记和归还记录两本本子并排放在桌上。借阅登记上,那一夜有一行,两点,照片一张,人空着。归还记录上,那一夜是空页,什么都没有。两个空放在一起,一个空是人,一个空是整页。陈默把两个空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借的人空着,还的记录也空着。
他又想到档案编号0007。0007里现在有一张照片,照片在档案里放着。如果两点借出的就是那一张,它后来回到了档案里,可是归还记录上没有它回来的那一行。如果两点借出的不是那一张,那一张照片现在在哪里,记录上也没有写。两个可能放在一起,哪一个都不能认,哪一个都没有证据。陈默把两个可能都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回来没有记录,没回来也没有记录,不能认。
夜里四点,档案馆关门之前,陈默把两本本子合上,放回原处。他把那一夜归还记录的空页抄在笔记上,抄的时候只抄了日期,日期下面画了一条长长的空线。陈默把这条空线看了一会儿,空线不是时间,空线是又一个问题。他把笔记合上,笔记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第二天早上,他醒来的时候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借阅登记的一行,写着两点,写着照片一张,写着两个空框,旁边写着归还记录的一条空线,几条信息都在,没有消失,也没有变。他把这个结果记下来,归还记录查完了,那张照片没有还回来的记录。
他把归还没有记录几个字抄在一张纸上,纸上只写了归还没有记录几个字,没有写其他内容,他把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。他知道,接下来要查的,不是记录本身了,记录已经查完了,借的记录有一行,还的记录是空页,那就说明,那张照片的事,要到照片本身那里去查,照片在0007里,0007的那一张纸上,还写着什么,他还没有逐字看过。
白天,他去了老场站。林晚正在拍站台的旧牌子,看到陈默,走了过来。陈默没有把档案馆里的事说出来,只是问林晚,她那张末班车的照片,背面除了日期,还写了什么。林晚想了一会儿,说照片的背面还写着一个编号,编号是手写的,她记不清是多少,只记得编号不长。陈默把背面有编号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照片的背面有编号。
他又问林晚,报社的旧照片,背面都写编号吗。林晚想了很久,说她见过的报社旧照片,背面都写着编号,有的还写着一句话,写着照片上是什么地方。陈默把背面还写着地方几个字记下来,没有再问。
傍晚,陈默回到出租屋,把林晚的话和归还记录放在一起看。借出的照片没有编号记录,可是照片本身的背面,可能写着编号。0007里的那张照片,他见过正面,没有翻过背面。陈默把没有翻过背面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下一步看照片的背面。
夜里,他坐在桌前,把归还记录这件事整理了一遍。前一夜还了两件,后一夜还了两件,那一夜整页是空的。后面一个月,没有那张照片的归还。那张照片借出有记录,归还没有记录,可是它可能就在0007里,也可能不在。陈默把这个整理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归还记录补了空页,没有补照片。
临睡之前,他把两本本子的结果又对了一遍。借阅登记上,前后两夜都有名字,一个月只有那一夜空着。归还记录上,前后两夜都有归还,前一个月借出的照片都还了,只有那一夜是空页,只有那一张照片没有归还。对照的结果都指向同一夜,同一张照片,可是照片是哪一张,人是谁,还是不知道。陈默把这个对照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两个本子都空在同一夜,不是答案,是方向。
第二天早上,他又把顺序排了一遍。火起十一点四十,火灭十二点二十,开门零点,来人一点,照片两点,文件三点,关门四点。七个时间排成一排,两点的照片在中间,两边都是空的,一边空的是借的人,一边空的是还的记录。陈默把这个排法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照片在中间,两个空在两边。
他把笔记合上,准备出门。那一夜的顺序,已经排好了,来人还没有查到,文件还没有查到,柜子还是查不到,值班人还是查不到,提包的人还是查不到名字,失踪的男子还是查不到名字,石碑还是查不到去向,借出的照片还是查不到归还,可是方向已经很清楚了,下一步,就是回到档案馆,把0007里的那张照片翻过来看背面,看看背面上,有没有留下编号。
他走出门,白天街道上有人,槐荫路的方向,一盏路灯灭着,光线落在干燥的路面上。他知道,明天要查的,就是照片的背面,就是编号,就是那张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