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档案馆
第21章 借阅登记
陈默把下一步定在借阅登记上。
报纸已经查完了,七天的报纸,时间都在,名字都不在,地点都不在。顺序也已经排好了,火起十一点四十,火灭十二点二十,开门零点,来人一点,收到文件三点,关门四点,六个时间都很清楚。档案馆的记录查过存放登记,查过柜子索引,查过时间索引,查过存放人索引,查过值班表,查过交接记录,查过巡查记录,可是借阅登记只在查来人的时候翻过一次,没有逐行核对过。陈默把逐行核对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这次逐行查借阅登记。
这天夜里,档案馆开门的时候,陈默坐在登记台后面,把借阅登记的本子取了出来。本子很厚,封面上写着借阅登记四个字,纸页已经发黄了。他没有先翻那一夜,而是先翻那一夜的前一夜。前一夜的借阅登记有三行,第一行写着夜里一点,借出一份旧报纸,借阅人有名字,归还时间写着三点。第二行写着夜里两点,借出一张旧照片,借阅人有名字,归还时间写着四点。第三行写着夜里三点,借出一份旧文件,借阅人有名字,归还时间没有写。陈默把前一夜三行都有名字几个字记下来。
他又翻了那一夜的后一夜。后一夜的借阅登记有两行,第一行写着夜里一点,借出一份旧文件,借阅人有名字,归还时间写着两点。第二行写着夜里三点,借出一张旧照片,借阅人有名字,归还时间写着四点。陈默把后一夜两行都有名字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前后两夜,借阅人都有名字,归还都有时间。
然后他翻到那一夜。那一夜的借阅登记只有一行,这一行写着夜里两点,借出照片一张,借阅人一栏是空的,归还时间一栏也是空的。陈默把这一行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时间在,东西在,人不在,还没还在,也不在。陈默把只有一行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那一夜借阅登记只有一行,两点,照片一张,没有名字,没有归还。
他把那一夜这一行和顺序放在一起看。开门零点,来人一点,借出照片两点,收到文件三点,关门四点,五个时间排成一排,两点这一行正好在一点和三点中间。陈默把这个位置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两点在一点和三点中间。
他又把这一行和档案编号0007放在一起想。0007里有一张照片,还有一张底片,底片上是六个人,照片上后来多了一个人。借阅登记上写着照片一张,没有写编号,没有写是哪一张照片,没有写照片上有什么。陈默把没有写编号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登记上的照片,不一定是0007的照片,要靠证据,不能认。
夜里三点的时候,档案馆里很安静,陈默把借阅登记又往前翻了几夜。前面几夜的借阅登记,每一夜都有两行到四行,每一行都有借阅人的名字,归还时间有的写了,有的没有写,可是借阅人一栏,没有一夜是空的。陈默把借阅人没有空过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只有那一夜,借阅人是空的。
他又往后翻了几夜。后面几夜的借阅登记也一样,每一行都有借阅人的名字,有的归还时间空着,借阅人一栏都不空。陈默把后面也一样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前后都没有空,只有那一夜空。
他不放心,又把借阅登记往前翻了一个月。一个月里有三十个夜晚,每一夜的借阅登记都在,少的一夜一行,多的一夜五行,他一行一行看过去,借阅人一栏里都有字,有的名字长,有的名字短,有的字迹清楚,有的字迹潦草,可是没有一栏是空的。三十个夜晚看完,只有那一夜的两点那一行,借阅人是空的,归还时间也是空的。陈默把一个月只有一行空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空的那一行,只有那一夜有。
他又把那一夜这一行的字迹和前后两夜的字迹放在一起看。时间的写法一样,照片两个字的写法也一样,笔的颜色也一样,看不出是两个人写的,也看不出是什么时候写的。陈默把字迹看不出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字迹一样,不是证据,只能说明登记是照常写的,人名是照常空着的。
夜里四点,档案馆关门之前,陈默把借阅登记合上,放回原处。他把那一夜这一行抄在笔记上,抄的时候一格一格抄,时间抄了,东西抄了,空的地方也抄了,他在空的地方画了一个空框。陈默把这个空框看了一会儿,空框不是名字,空框是问题。他把笔记合上,笔记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第二天早上,他醒来的时候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那一夜借阅登记的一行,写着两点,写着照片一张,写着两个空框,六条信息都在,没有消失,也没有变。他把这个结果记下来,借阅登记查到了新的一行,顺序里多了一个两点。
他把夜里两点几个字抄在一张纸上,纸上只写了夜里两点几个字,没有写其他内容,他把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。他知道,接下来要查的,不是顺序本身,而是两点借出的那张照片,是哪一张。照片的编号不在借阅登记上,照片的样子不在借阅登记上,借照片的人不在借阅登记上,那就说明,那张照片的事可能在别的地方,可能在照片本身那里,也可能在另一份还没有找到的记录里。
白天,他去了老场站。林晚正在拍站台的旧牌子,看到陈默,走了过来。陈默没有把档案馆里的事说出来,只是问林晚,她手里那张末班车的照片,是从哪里来的。林晚想了一会儿,说那张照片是报社的旧照片,照片的背面写着日期,日期就是末班车消失的那一年,不是火灾的那一年。陈默把不是火灾那一年几个字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林晚的照片是末班车的,不是火灾的。
他又问林晚,报社里有没有火灾那一年的照片。林晚想了很久,说她没有见过火灾的照片,报社的资料室里只有报纸,没有照片,火灾的照片,她从来没有见过。陈默把没有见过火灾的照片几个字记下来,没有再问。
傍晚,陈默回到出租屋,把借阅登记的一行和林晚的话放在一起看。借阅登记上两点借出照片一张,没有编号。林晚没有见过火灾的照片,报社也没有火灾的照片。两个话放在一起,登记上的照片是哪一张,还是不知道。陈默把这个空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登记有照片,照片没有编号。
夜里,他坐在桌前,把借阅登记这件事整理了一遍。前一夜三行,后一夜两行,都有名字。那一夜一行,两点,照片一张,没有名字,没有归还。顺序里多了一个两点,照片多了一个问题。陈默把这个整理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借阅登记补了两点,没有补名字。
临睡之前,他把笔记上的那一行又看了一遍。两点在,照片一张在,两个空框在,一个月只有这一行空,也在。陈默把笔记放回桌上,桌上还放着七天的报纸复印件,复印件上没有照片,笔记上有照片,照片没有编号,人没有名字。陈默把这个对照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报纸没有照片,登记的照片没有人。
第二天早上,他又把那一行抄了一遍,抄在另一张纸上,纸上只有四个格子,第一个格子写着两点,第二个格子写着照片一张,第三个格子空着,第四个格子也空着。他把这张纸和写着火灭十二点二十的纸放在一起,两张纸放在一起,一个是外面查到的时间,一个是里面查到的一行,两个时间之间,隔着一个一点来的人。陈默把这个排法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火灭之后开门,开门之后来人,来人之后照片被借走,照片之后文件被收到。
他把笔记合上,准备出门。那一夜的顺序,已经排好了,来人还没有查到,文件还没有查到,柜子还是查不到,值班人还是查不到,提包的人还是查不到名字,失踪的男子还是查不到名字,石碑还是查不到去向,报纸已经查完了,借阅登记里多了一行两点借出的照片,可是方向已经很清楚了,下一步,就是回到档案馆,查那张两点借出的照片,有没有归还的记录,看看归还记录上,有没有留下时间。
他走出门,白天街道上有人,槐荫路的方向,一盏路灯灭着,光线落在干燥的路面上。他知道,明天要查的,就是归还记录,就是那张照片,就是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