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档案馆
第14章 值班表上缺的那一夜
陈默把下一步定在值班的人身上。
顺序已经排好了,开门,来人,收到文件,关门,四步都很清楚。柜子也查过了,柜子索引上夜里三点没有存入文件一件,时间索引上夜里三点收到文件,存放人索引上夜里三点无存放人。可是文件是夜里三点收到的,收到文件的时候,总要有一个人在场,在场的人没有写,存放人那一栏是空的。陈默把存放人空着这件事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先查值班,值班的人也要查。
夜里零点,他去了档案馆。档案馆的门开了,灯亮了,长桌还在,档案架还在。他没有先去翻时间记录,也没有先翻三本登记册,也没有先翻三本索引,而是去找档案馆的值班表。值班表放在档案架的上层,是一本很厚的册子,里面的每一页都写着日期,日期后面写着值班的人,值班的人后面写着值班的时间。陈默一页一页地翻,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,翻到夜里那几页。
他翻到那一天的前一夜,值班表上写着一个名字,名字后面写着零点到四点。陈默把这一行抄下来,抄得很慢。接着,他翻到那一天的后一夜,值班表上也写着一个名字,名字后面也写着零点到四点。陈默把这一行也抄下来。接着,他翻到那一天的那一夜,值班表上那一页是空的,日期在,值班的人那一栏是空的,值班的时间那一栏也是空的。陈默把这一页看了很久,页上没有字,没有被涂掉的痕迹,也没有被撕掉的痕迹,就是空的。
他把值班表合上,又把时间记录拿出来对照。时间记录上写着夜里零点开门,一点来人,三点收到文件,四点关门。值班表上那一夜是空的,时间记录上那一夜是有事的,两个记录放在一起,一个有,一个没有,差距就是这一次要查的东西。陈默把这个差距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值班表空,时间记录有。
他又在档案架上找了找,想找找有没有别的值班表。档案架上没有别的值班表,桌上也没有,地上也没有。陈默站在档案架前,想了一会儿。值班表上那一夜是空的,可能是没有写,也可能是写了又被拿掉了,也可能是那一夜根本没有安排值班,可是档案馆夜里零点到四点是开着的,开着就应该有人值班。陈默把这三种可能写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三种可能,都要靠证据。
第二天白天,他去了老场站。老场站的站台还在,旧的时刻表还在,站台边的长椅还在。陈默坐在长椅上,想着值班表上缺的那一夜。值班表缺了,值班的人就找不到,值班的人找不到,收到文件的人也找不到。陈默把这条链想了一遍,链上的每一步都要靠记录,记录上没有,链就断了。
林晚又来了,她正在拍站台的旧牌子,看到陈默,走了过来。陈默没有把值班表的事说出来,只是问她,二十年前,老场站这边夜里有没有人值班,值班的人会不会记下来。林晚想了很久,说她记不清了,只记得父亲夜里出去过,出去的时候是夜里,回来的时候也是夜里,中间去了哪里,她记不清。陈默听着,没有追问,只是把记不清三个字记下来。
他又问林晚,父亲回来的时候,有没有说过见过什么人。林晚说,父亲回来的时候没有多说话,只说事情办完了,办完的事情是什么,她记不清,见过的人是谁,她也记不清。陈默把这两句记不清记下来,事情记不清,人也记不清,两个记不清放在一起,和前几天的记不清一样,还是没有变。
傍晚,陈默回到出租屋,把值班表的空页和林晚的话放在一起看。值班表上那一夜是空的,林晚的父亲夜里出去过,两个夜里放在一起,时间很接近,可是接近不是证据,接近不能说明父亲就是那一夜值班的人,也不能说明父亲就是夜里一点来的人。陈默把这个道理写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接近不是同一个人,要靠证据。
他又把值班表空时间记录有的差距看了一遍。差距的那一夜里,档案馆开了门,来了一个人,收到了一份文件,关了门,四步都发生了,可是值班的人没有写。陈默把这个差距圈出来,圈得很重。
夜里,他坐在桌前,又把那一夜的顺序看了一遍。开门,来人,收到文件,关门,四步都在。收到文件的一步,在场的人是空的,值班表上那一夜也是空的,两个空放在一起,就是下一步要查的方向。陈默把这两个空列成一张表,表上有两个问题:那一夜值班的人是谁,值班表上为什么那一夜是空的。两个问题都没有答案,可是两个问题放在一起,就是方向。
临睡之前,他把值班表抄下来的几行又检查了一遍。前一夜的值班人在,后一夜的值班人也在,那一夜的值班人不在,空页还在,没有少,也没有变。陈默把这几行放回笔记,笔记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第二天早上,他醒来的时候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那一夜的顺序,写着开门,写着来人,写着收到文件,写着关门,四条信息都在。值班表的空页也在,前一夜和后一夜的值班人也在,那一夜的空也在,没有消失,也没有变。陈默把这个结果记下来,信息没有变,说明调查的方向已经确定了,不会再变回去。
他把值班表空几个字抄在一张纸上,纸上只写了值班表空几个字,没有写其他内容,他把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,方便明天一早就去查。他知道,接下来要查的,不是顺序本身,而是顺序里的值班人,到底是谁。值班人的名字不在值班表里,也不在时间记录里,也不在存放人索引里,那就说明,值班人的名字可能在别的地方,可能在另一份还没有找到的值班表里,也可能在别的一份还没有找到的档案里。
他坐在桌前,又想了一会儿,决定先从档案馆里其他的值班记录查起。档案馆里的值班记录不止一本,值班表之外,还有交接记录,还有夜里巡查记录。文件是夜里三点收到的,交接记录上有没有夜里三点这一行,巡查记录上有没有夜里三点这一行,记录上还没有查。陈默把这个想法写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先查交接和巡查。
夜里零点,他又去了档案馆。这一次,他没有先翻值班表,而是直接去找交接记录。交接记录放在档案架的中层,册子比值班表薄一点,里面的字也清楚一点。陈默一页一页地翻,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,翻到夜里那几页。前一夜的交接记录上,写着交接两个字,交接后面写着一个名字。后一夜的交接记录上,也写着交接两个字,交接后面也写着一个名字。那一夜的交接记录上,写着无交接三个字,无交接后面没有名字,也没有写交接了什么。陈默把这一行抄下来,抄完之后,把交接记录合上。
他又去找巡查记录。巡查记录放在档案架的下层,册子很薄,里面的纸只有几张。陈默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,翻到夜里那几页。前一夜的巡查记录上,写着巡查两个字,巡查后面写着零点、四点两个时间。后一夜的巡查记录上,也写着巡查两个字,巡查后面也写着零点、四点两个时间。那一夜的巡查记录上,写着无巡查三个字,无巡查后面没有时间,也没有写巡查了哪里。陈默把这一行抄下来,抄得很慢,生怕抄错。
他把三本记录放在一起看。值班表上那一夜是空的,交接记录上那一夜无交接,巡查记录上那一夜无巡查。三本记录的时间都对得上,前一夜有,后一夜也有,只有那一夜没有。可是三本记录都没有写那一夜值班的人是谁,也都没有写那一夜巡查的人是谁,值班人还是空的,巡查人还是空的。
陈默把三本记录的无字圈出来,圈得很重。无交接,无巡查,两个无放在一起,说明那一夜的记录不是少了一处,而是整夜的记录都没有。陈默把这个结果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不是少一处,是整夜没有。
他把笔记合上,准备出门。那一夜的顺序,已经排好了,来人还没有查到,文件还没有查到,柜子还是查不到,值班人还是查不到,可是方向已经很清楚了,下一步,就是去档案馆,查交接记录和巡查记录之外的记录,看看那一夜的值班人,有没有在别的地方留下名字。
他走出门,白天街道上有人,槐荫路的方向,一盏路灯灭着,光线落在干燥的路面上。他知道,明天要查的,就是值班人,就是那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