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　查不到的柜子

陈默把下一步定在存放的柜子上。

顺序已经排好了，开门，来人，收到文件，关门，四步都很清楚。登记册也查过了，进出登记册上夜里一点来人一人，借阅登记册上夜里一点无借阅，存放登记册上夜里三点存入文件一件。可是存入文件一件后面，没有写柜子号，柜子号那一栏是空的。陈默把柜子号空着这件事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先查柜子，柜子号空着也要查。

夜里零点，他去了档案馆。档案馆的门开了，灯亮了，长桌还在，档案架还在。他没有先去翻时间记录，也没有先翻三本登记册，而是去找档案馆的柜子索引。柜子索引放在档案架的上层，是一本很厚的册子，里面的每一页都写着柜子号，柜子号后面写着存放的东西，存放的东西后面写着存放的时间。陈默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，翻到夜里那几页。

夜里三点的那几行，写着几个柜子号，柜子号后面写着存放的东西，可是存放的东西里没有写存入文件一件这几个字。陈默把这几行抄下来，抄得很慢，生怕抄错一个字。抄完之后，他又把索引的前后几页翻了一遍，前一页没有，后一页也没有，夜里三点存入的那件文件，在柜子索引里没有出现。

他把柜子索引合上，又把存放登记册拿出来对照。存放登记册上写着夜里三点存入文件一件，柜子索引上没有这一件，两个记录放在一起，一个有，一个没有，差距就是这一次要查的东西。陈默把这个差距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登记册有，索引没有。

他又在档案架上找了找，想找找有没有别的索引。档案架上没有别的索引，桌上也没有，地上也没有。陈默站在档案架前，想了一会儿。文件是夜里三点存入的，存入之后，总要放在一个柜子里，柜子索引上没有，可能是没有写，也可能是写了又被拿掉了，也可能是存放在一个没有编进索引的柜子里。陈默把这三种可能写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三种可能，都要靠证据。

第二天白天，他去了老场站。老场站的站台还在，旧的时刻表还在，站台边的长椅还在。陈默坐在长椅上，想着查不到的柜子。柜子查不到，文件就找不到，文件找不到，来人也查不到。陈默把这条链想了一遍，链上的每一步都要靠记录，记录上没有，链就断了。

林晚又来了，她正在拍站台的旧牌子，看到陈默，走了过来。陈默没有把柜子索引的事说出来，只是问她，二十年前，老场站这边有没有一个地方，是专门放东西的，东西放进去，就没有人再提。林晚想了很久，说她记不清了，只记得父亲夜里出去过，出去的时候带了一样东西，东西送到哪里，她记不清。陈默听着，没有追问，只是把记不清三个字记下来。

他又问林晚，父亲带的东西，有没有说过要放在哪里。林晚说，父亲只说要把东西送到一个地方，地方是哪里，她记不清，东西放在哪里，她也记不清。陈默把这两句记不清记下来，地方记不清，存放的地方也记不清，两个记不清放在一起，和前几天的记不清一样，还是没有变。

傍晚，陈默回到出租屋，把柜子索引的几行和林晚的话放在一起看。柜子索引上夜里三点没有存入文件一件，林晚的父亲夜里带东西出去，两个夜里放在一起，时间很接近，可是接近不是证据，接近不能说明父亲带的东西就是存入的那件文件。陈默把这个道理写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接近不是同一样东西，要靠证据。

他又把登记册有索引没有的差距看了一遍。差距的两个小时里，文件可能被存放在一个没有编进索引的柜子里，也可能被存放在一个后来被拿掉的柜子里，也可能根本没有被存放在柜子里，只是写在登记册上。可是记录上都没有写，差距就是差距，不能把猜测写成记录。陈默把差距两个字圈出来，圈得很重。

夜里，他坐在桌前，又把那一夜的顺序看了一遍。开门，来人，收到文件，关门，四步都在。收到文件的一步，存放的一步，柜子号是空的，柜子索引上也没有，两个空放在一起，就是下一步要查的方向。陈默把这两个空列成一张表，表上有两个问题：夜里三点存入的文件放在哪个柜子里，柜子索引上为什么没有这一件。两个问题都没有答案，可是两个问题放在一起，就是方向。

临睡之前，他把柜子索引抄下来的几行又检查了一遍。夜里三点的几行在，存入文件一件不在，柜子号空着也在，没有少，也没有变。陈默把这几行放回笔记，笔记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醒来的时候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那一夜的顺序，写着开门，写着来人，写着收到文件，写着关门，四条信息都在。柜子索引的几行也在，存入文件一件不在这件事也在，没有消失，也没有变。陈默把这个结果记下来，信息没有变，说明调查的方向已经确定了，不会再变回去。

他把登记册有索引没有几个字抄在一张纸上，纸上只写了登记册有索引没有几个字，没有写其他内容，他把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，方便明天一早就去查。他知道，接下来要查的，不是顺序本身，而是顺序里的文件，到底放在哪里。文件的柜子号不在存放登记册里，也不在柜子索引里，那就说明，文件的柜子可能在别的地方，可能在另一份还没有找到的索引里，也可能在别的一份还没有找到的档案里。

他坐在桌前，又想了一会儿，决定先从档案馆里其他的索引查起。档案馆里的索引不止一本，柜子索引之外，还有时间索引，还有存放人索引。文件是夜里三点存入的，存放人没有写，时间索引上有没有夜里三点这一行，存放人索引上有没有夜里三点这一行，记录上还没有查。陈默把这个想法写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先查时间和存放人。

夜里零点，他又去了档案馆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先翻柜子索引，而是直接去找时间索引。时间索引放在档案架的中层，册子比柜子索引薄一点，里面的字也清楚一点。陈默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，翻到夜里那几页。夜里一点的那一行，写着来人一人四个字。夜里三点的那一行，写着收到文件四个字，收到文件后面没有写柜子号，也没有写存放人。陈默把这两行抄下来，抄完之后，把时间索引合上。

他又去找存放人索引。存放人索引放在档案架的下层，册子很薄，里面的纸只有几张。陈默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，翻到夜里那几页。夜里一点的那一行，写着无存放人四个字。夜里三点的那一行，也写着无存放人四个字，存放人那一栏是空的。陈默把这一行抄下来，抄得很慢，生怕抄错。

他把三本索引的记录放在一起看。柜子索引上夜里三点没有存入文件一件，时间索引上夜里三点收到文件，存放人索引上夜里三点无存放人。三本索引的时间都对得上，零点开门，一点来人，三点收到文件，四点关门，顺序没有变。可是三本索引都没有写文件的柜子号，也都没有写存放人，柜子号还是空的，存放人还是空的。

陈默把时间索引的收到文件四个字圈出来，圈得很重。收到文件，说明文件是真的收到了，不是只写在登记册上。可是收到之后放在哪里，索引上没有写，柜子号空着，存放人也空着，两个空放在一起，就是差距。陈默把这个差距记下来，旁边写了一句：收到了，没有柜子，没有人。

他把笔记合上，准备出门。那一夜的顺序，已经排好了，来人还没有查到，文件还没有查到，柜子还是查不到，可是方向已经很清楚了，下一步，就是去档案馆，查时间索引和存放人索引之外的记录，看看夜里三点收到的文件，有没有在别的地方留下柜子号。

他走出门，白天街道上有人，槐荫路的方向，一盏路灯灭着，光线落在干燥的路面上。他知道，明天要查的，就是文件，就是柜子，就是存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