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档案馆
第12章 夜里一点的人
陈默把下一步定在夜里一点来的人身上。
顺序已经排好了,开门,来人,收到文件,关门,四步都很清楚。可是来人是谁,记录上没有写,时间记录上只有夜里一点四个字,没有名字,没有来做什么,也没有走的时候几点。陈默把夜里一点四个字抄在一张纸上,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,他决定先查来人,再查文件。
夜里零点,他去了档案馆。档案馆的门开了,灯亮了,长桌还在,档案架还在。他没有先去翻那一夜的时间记录,而是去找档案馆的进出记录。他想知道,夜里一点来的人,有没有在别的地方留下名字。
他在档案架的下层找到了一本很薄的登记册,登记册的封面上写着进出两个字,里面的纸已经发黄,字迹有的清楚,有的模糊。陈默一页一页地翻,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,翻到夜里那几页。夜里零点的那一行,写着开门两个字,开门后面没有名字。夜里一点的那一行,写着来人一人五个字,来人后面没有名字,也没有写来做什么。夜里三点的那一行,写着收到文件四个字,文件后面没有写文件是什么。夜里四点的那一行,写着关门两个字。
陈默把登记册的这几行抄下来,抄得很慢,生怕抄错一个字。抄完之后,他把登记册合上,又把时间记录拿出来对照。两份记录放在一起,时间都对得上,零点开门,一点来人,三点收到文件,四点关门,顺序没有变,内容也没有变。可是两份记录都没有写来人的名字,两份记录都没有写文件的名字,两个名字都没有,就是这一次要查的东西。
他把登记册放回原处,又在档案架上找了找,想找找有没有来人留下的别的东西。档案架上没有多余的东西,桌上也没有,地上也没有。陈默站在档案架前,想了一会儿。来人夜里一点进来,三点收到文件,中间隔了两个小时,这两个小时里,来人在档案馆里做了什么,记录上没有写。陈默把这两个小时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一点到三点,空白。
第二天白天,他去了老场站。老场站的站台还在,旧的时刻表还在,站台边的长椅还在。陈默坐在长椅上,想着夜里一点来的人。夜里一点,老场站已经没有车了,路上也没有人,一个人夜里一点去档案馆,路上要经过槐荫路,要经过老场站的方向。陈默把这条路想了一遍,路上有没有人看到过这个人,记录上没有写,老场站也没有登记。
林晚又来了,她正在拍站台的旧牌子,看到陈默,走了过来。陈默没有把登记册的事说出来,只是问她,二十年前,夜里一点,老场站这边有没有人经过。林晚想了很久,说她记不清了,那时候她还小,只记得父亲夜里出去过,出去的时间记不清,出去的路也记不清。陈默听着,没有追问,只是把记不清三个字记下来。
他又问林晚,父亲出去的时候,有没有说过去哪里。林晚说,父亲只说要去送一样东西,东西是什么,她记不清,送到哪里,她也记不清。陈默把这两句记不清记下来,东西记不清,地方记不清,两个记不清放在一起,和前一天的记不清一样,还是没有变。
傍晚,陈默回到出租屋,把登记册的几行和林晚的话放在一起看。登记册上夜里一点来人一人,林晚的父亲夜里出去过,两个夜里放在一起,时间很接近,可是接近不是证据,接近不能说明来人就是林晚的父亲。陈默把这个道理写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接近不是同一个人,要靠证据。
他又把一点到三点的空白看了一遍。空白的两个小时里,来人可能在档案馆里等文件,也可能在档案馆里找东西,也可能在档案馆里和别人说话。可是记录上都没有写,空白就是空白,不能把猜测写成记录。陈默把空白两个字圈出来,圈得很重。
夜里,他坐在桌前,又把那一夜的顺序看了一遍。开门,来人,收到文件,关门,四步都在。来人的一步,名字是空的,文件的一步,名字也是空的,两个空放在一起,就是下一步要查的方向。陈默把这两个空列成一张表,表上有两个问题:夜里一点来的人是谁,夜里三点收到的文件是什么。两个问题都没有答案,可是两个问题放在一起,就是方向。
临睡之前,他把登记册抄下来的几行又检查了一遍。零点开门,一点来人,三点收到文件,四点关门,四行都在,没有少,也没有变。陈默把这几行放回笔记,笔记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第二天早上,他醒来的时候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那一夜的顺序,写着开门,写着来人,写着收到文件,写着关门,四条信息都在。登记册的几行也在,来人一人五个字还在,没有消失,也没有变。陈默把这个结果记下来,信息没有变,说明调查的方向已经确定了,不会再变回去。
他把来人一人五个字抄在一张纸上,纸上只写了来人一人五个字,没有写其他内容,他把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,方便明天一早就去查。他知道,接下来要查的,不是顺序本身,而是顺序里的来人,到底是谁。来人的名字不在时间记录里,也不在登记册里,那就说明,来人的名字可能在别的地方,可能在火灾的记录里,也可能在老场站的记录里,也可能在别的一份还没有找到的档案里。
他坐在桌前,又想了一会儿,决定先从档案馆里其他的登记册查起。档案馆里的登记册不止一本,进出登记册之外,还有借阅登记册,还有存放登记册。来人夜里一点进来,有没有借过东西,有没有存放过东西,记录上还没有查。陈默把这个想法写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先查借阅和存放。
他把笔记合上,准备出门。那一夜的顺序,已经排好了,来人还没有查到,文件还没有查到,可是方向已经很清楚了,下一步,就是去档案馆,查借阅和存放的记录,看看夜里一点来的人,有没有在那里留下名字。
夜里零点,他又去了档案馆。这一次,他没有先翻时间记录,也没有先翻进出登记册,而是直接去找借阅登记册。借阅登记册放在档案架的上层,册子比进出登记册厚一点,里面的字也清楚一点。陈默一页一页地翻,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,翻到夜里那几页。夜里一点的那一行,写着无借阅三个字,无借阅后面没有名字,也没有写借了什么。夜里三点的那一行,也写着无借阅三个字。陈默把这两行抄下来,抄完之后,把借阅登记册合上。
他又去找存放登记册。存放登记册放在档案架的中层,册子很薄,里面的纸只有几张。陈默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,翻到夜里那几页。夜里一点的那一行,写着无存放三个字。夜里三点的那一行,写着存入文件一件六个字,存入文件一件后面没有写文件是什么,也没有写是谁存入的,也没有写存放在哪个柜子里。陈默把这一行抄下来,抄得很慢,生怕抄错。
他把三本登记册的记录放在一起看。进出登记册上,夜里一点来人一人,夜里三点收到文件。借阅登记册上,夜里一点无借阅,夜里三点无借阅。存放登记册上,夜里一点无存放,夜里三点存入文件一件。三本登记册的时间都对得上,零点开门,一点来人,三点收到文件,四点关门,顺序没有变。可是三本登记册都没有写来人的名字,也都没有写文件的名字,名字还是空的。
陈默把存放登记册的存入文件一件几个字圈出来,圈得很重。存入文件一件,说明三点收到的文件,不是只在桌上放了一下,而是被存放起来了。存放起来,就应该有柜子号,可是存放登记册上没有写柜子号,柜子号那一栏是空的。陈默把柜子号空着这件事记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存入了,没有柜子号。
他又把林晚的话想了一遍。林晚说,父亲夜里出去,带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,要把东西送到一个地方。存放登记册上,夜里三点存入文件一件,东西和文件,听起来很像,可是像不是证据,陈默不能把两件事并成一件事。他把这个道理写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像不是同一样东西,要靠证据。
夜里,他坐在长桌前,把三本登记册的记录整理了一遍。进出,借阅,存放,三本放在一起,来人还是没有名字,文件还是没有名字,柜子号还是空的。可是线索多了一条,文件是被存放起来的,存放的时间是夜里三点,存放的人没有写,存放的柜子也没有写。陈默把这条线索写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文件存了,人没有写,柜子没有写。
临睡之前,他把三本登记册抄下来的记录又检查了一遍。进出登记册的几行在,借阅登记册的几行在,存放登记册的几行也在,没有少,也没有变。陈默把这几行放回笔记,笔记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第二天早上,他醒来的时候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笔记。笔记上写着那一夜的顺序,写着开门,写着来人,写着收到文件,写着关门,四条信息都在。三本登记册的记录也在,来人一人五个字还在,存入文件一件六个字还在,没有消失,也没有变。陈默把这个结果记下来,信息没有变,说明调查的方向已经确定了,不会再变回去。
他把存入文件一件六个字抄在一张纸上,纸上只写了存入文件一件六个字,没有写其他内容,他把纸放在笔记的第一页,和来人一人那张纸放在一起。两张纸放在一起,就是下一步要查的东西,一张是人,一张是文件,人没有名字,文件也没有名字。
他坐在桌前,又想了一会儿,决定先从存放的柜子查起。文件是夜里三点存入的,存放登记册上没有写柜子号,可是档案馆里的柜子都有号,文件存进去,总要放在一个柜子里。柜子号空着,可能是没有写,也可能是写了又被涂掉了。陈默把这个想法写下来,旁边写了一句:先查柜子,柜子号空着也要查。
他把笔记合上,准备出门。那一夜的顺序,已经排好了,来人还没有查到,文件还没有查到,柜子号还是空的,可是方向已经很清楚了,下一步,就是去档案馆,查文件存放在哪个柜子里,看看柜子里有没有留下名字。
他走出门,白天街道上有人,槐荫路的方向,一盏路灯灭着,光线落在干燥的路面上。他知道,明天要查的,就是来人,就是文件,就是柜子。